「鬩牆喋血之四」劉宋後廢帝劉昱:我想殺誰就殺誰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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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鬩牆喋血之四」劉宋後廢帝劉昱:我想殺誰就殺誰

他是一國之君,卻不喜歡龍袍玉帶,常常光著腳丫或屈膝在地或滿地亂跑。

他是一國之主,卻很少談論國事,皇宮大殿之上,他可以隨意拉屎拉尿,一丈多高的樹榦是他歡樂的殿堂,而他居住的殿堂里數十頭驢縱橫撒歡,卧榻之側便是他鐘愛的御馬。

開國皇帝險些命喪弓下

元徽五年即公元477年6月,京師南京異常炎熱。領軍府上大將軍蕭道成正在赤膊午休,突然一隊人馬破門而入。征戰半生頗為警覺的蕭道成立刻驚起,張眼望去卻是當今聖上、年輕的皇帝劉昱。他趕忙起身迎駕,上前施禮。

少年天子仔細打量著尚未來得及穿衣的蕭道成的肥碩的肚皮,「好大啊,」他驚嘆道,「但不知裡面都是些什麼。」於是便命令蕭道成站定,在他的腹部畫了一個靶心。蕭道成莫名其妙、不辯明理時,卻見劉昱張弓引箭,正要發矢。

「且慢!」蕭道成趕緊叫道。當時的他因為平叛有功被提拔為尚書左僕射即宰相,是獨掌朝政的京城「四貴」之首。「老臣無罪,不當賜死!」

蕭將軍聲音如此洪亮,竟讓這位任意殺生的殺手突然間感到一絲詫異,還有些許驚悸,於是便放下弓箭。左右侍從也懾於蕭道成的聲威,趕緊上前附和道:「陛下明鑒:蕭領軍腹部雖大,倘若您一箭射穿,以後就射不到如此誘人的靶心了。以我等之見,不如把箭頭包住,或者用骨箭頭髮射,這樣更顯陛下神威。」

「這個主意似乎不錯,」不知是否天意,跋扈的劉昱這次竟然沒有固執己見,於是便更換了箭頭,張弓射去,正中肚臍,蕭道成應聲倒下。

「明天再殺蕭道成!」劉昱見蕭道成倒下,便又磨刀霍霍,撂下狠話,揚長而去。

皇太后差點被他毒死

作為明帝劉彧的嫡長子,劉昱四歲時便被立為皇太子,劉彧駕崩後,他十歲即皇帝位,尊父皇劉彧的皇后王貞鳳為皇太后。

不知是血統問題,抑或地位使然,這位出生優厚的天子個性極強、品行奇差。他毫無正業,惟喜荼毒生靈。左右稍有不合其意者,輕者拳腳相加,重者現場宰殺,為滿足不同殺戮方式的快意,他身邊常備針、椎、鑿、鋸、矛等殺人工具,隨時呈其淫威。

鑒於年齡小,剛開始上下左右皆以為他的做法無非「小人之舉」,屬特殊個案,又礙於其天子的身份,所以並未引起過多非議。但此君得寸進尺,竟在殺戮中尋得樂趣,一發而不可收拾。待其十三歲成年加冕禮過後,他已經即皇帝位四年,仍然我行我素,殘暴更甚,一天不殺人便怏怏不樂。這時的他,彷彿得了多動症,「無日不出」,常常是夜中突出,夕去晨返,晨出暮歸,令其侍從各執長矛大棒,路上若有男女行人或者犬馬牛驢等牲畜,逢上便刺,並用所帶工具或擊腦、割肉、錘陰、剖心等,無所不用其極,直至對方呼號而斃,方才大笑而去。

當人們發現他的殺戮行為已經演變為一種嗜好和怪癖時,已經無可救藥了,致使朝中人人自危,民間個個驚慌,白天百姓閉戶,夜間路無行人。

作為皇太后的王貞鳳但見小皇帝如此狂悖,也只有好言規勸,剛開始還能聽進一兩句,時間一長竟令劉昱心生怨懟。元徽五年即公元477年的端午節,王貞鳳賜給已經登基五年的劉昱一把玉柄毛扇。劉昱接過後,反覆把玩,但總以為此扇不夠華麗,不但不感恩,反而覺得是對自己的嘲諷或侮辱,於是便皇太后更加不滿,決心除掉這位「不知好歹」的太后大人。此後,他親自安排太醫在湯藥中下毒,準備用毒藥要死她。好在被善良的隨從發現,慌忙阻止他說:「陛下如果毒死了太后,按照宮中規矩,您就要重孝在身,每日守在宮裡,很長時間都不能到外面遊玩了。」聽到不能出去玩,劉昱方才作罷。

劉昱還特別喜歡親手殺人,對朝廷捕獲的造反頭目常常親自殺死臠割,每日都殺死數十犯人。一日,其身邊一個叫孫超的親信口中似乎有些蒜味,為了證明他吃過大蒜,劉昱讓左右將孫超控制,自己則親自動手用刀剖腹探視。另一日,劉昱用鐵椎刺入一個行人的陰囊,那個行人陰囊立刻破裂而死。一個侍從斂眉閉眼,實在不忍觀瞻。劉昱見狀大怒,令這個侍從脫下上衣站在地上,用矛刺穿了他的胛骨。

還有一日,他聽說大臣孫勃家裡金銀財寶非常多,劉昱就親率人馬前去劫掠。孫勃當時正居喪在家,眼看皇帝帶兵前來,知道家族不免橫死,就撲上前揪住小皇帝劉昱的耳朵,罵道:「你比桀、紂還要壞,日後難逃屠戮!」左右殺掉孫勃後,劉昱恨這位大臣敢揪自己的耳朵,竟上前親自割解屍體。

他本姓劉,卻自豪的自稱李將軍

對於這樣一位不可理喻的天子,人們不禁要問,他究竟為何方尤物?其家教竟會如此惡劣嗎?

其實,俗話說說得好「最是無情帝王家」,在血肉橫飛的宮廷大院中,皇子皇孫們所受到的教育比起殘酷的現實生活,後者的顛覆意義無可言表。劉昱的父親劉彧也是靠弒殺親侄得以上位的,明帝劉彧的品行史書中也多有不齒,他喜好鬼神,尤其喜愛觀看裸女表演,歷史學家司馬光評價他說:「帝猜忍奢侈,宋道益衰」、「夫以孝武之驕淫、明帝之猜忍,得保首領以沒於牖下,幸矣,其何後之有?」

劉昱是否出自劉彧,史上也頗多爭論。「彧」與「昱」同音,又與其祖上大宋開國皇帝劉裕的「裕」字同音,這在講究避諱的古代,似乎也不可理喻。

劉昱的母親確是京師南京周邊的貧苦屠戶家女兒陳妙登。當年,孝武帝劉駿令人到民間採集有姿色的民女,到丹陽建康(今南京)邊界御道時,發現兩三間破草房。劉駿對屬下尉司說:「御道邊怎麼會有這樣破舊的草屋,一定是家裡太窮了。」就下令對此家進行援建,賜錢三萬為該家蓋瓦屋。不久,尉司按照領導安排親自送錢過去,但家長不在,只有一位十二三歲的如花妙女在家。此女就是陳妙登。尉司見她容質秀美,便對孝武帝說了,孝武帝於是迎陳妙登入宮,在路太后房內伺候,但孝武帝後宮佳麗不缺,陳妙登幾年都未得寵幸,路太后就勸孝武帝將陳妙登賜給了弟弟湘東王劉彧。

劉彧登上皇位後,封陳妙登為貴妃。但劉彧或因縱慾過度,一直生不出皇子,就找來親近大臣、曾為湘東王師的李道兒商議。劉彧煞有介事地問他說:「你有幾個孩子?」李道兒回答說:「臣一妻一室,每年生一個,如今已有十個男孩。」劉彧說:「愛卿你真是箭無虛發啊!」於是,劉彧就堅持把陳妙登賜予李道兒,以借腹生子。

陳妙登起初不同意,她似假亦真地對劉彧說:「妾雖然出身微賤,但身體是陛下的,怎麼將妾賜給他人?」劉彧安慰道:「沒關係,只不過借你的肚子去接個種而已,有了身孕便召你回來了。」陳妙登嗔道:「妾一失節,再有何面目伺奉陛下?」劉彧正顏道:「宗嗣事大,失節事小,你不要多顧慮了。」

這位李道兒果然功夫非常,陳妙登到他府上不足一月便懷孕了。劉彧得知後,便將其召回。這女子也不負眾望,很快誕下皇子,取名慧震。劉彧視如己出,加以厚養,劉彧死後,他也順利由太子榮登皇位。

或許源於劉昱的暴虐無道,抑或果有其事,民間多稱呼劉昱為「李氏子」,史家也對此津津樂道。尤為不齒的是,作為當事人的劉昱並不在乎自己的出生,公開自稱「李將軍」或「李統」。不知他是在「自嘲」,還是無所畏懼的「闢謠」呢?

一句狠話,提前結束他罪惡的一生

劉昱在位時間不長,卻犯下彌天罪孽,可謂惡貫滿盈,天人厭棄。

自從他在領軍府上當中羞辱朝中重臣蕭道成,並揚言「翌日殺蕭」之後,蕭道成即惴惴不安,決心除掉劉昱。當時,朝中大權把持在「四貴」手中,「四貴」當中的劉秉是皇親,自然不宜合謀,於是,蕭道成就與其他兩人,即尚書令袁粲、中書監褚淵密謀廢掉劉昱。但是袁粲卻以為廢立之事難保久全,就回絕道:「主上尚小,仍可雕琢,我們可以幫助他改正過失。廢立之事過大,恐怕難以實現。更何況即使我們成功了,新君責怪下來,我們也難逃其咎,到頭來會像前朝一樣遭受不測。」剛直的褚淵此時卻一言不發,此事就此擱淺。

但是,蕭道成則能就此罷休。他私下密書給在地方掌握軍權的兒子蕭賾,讓其暗中準備,同時與直閣將軍王敬則商議。王敬則本是一介武夫,見擁有崇高威望、位居「四貴」之首的蕭道成主動與自己結交,並商議如此重大的政治事宜,是對自己的信任與激勵。於是,他欣然應諾,每天下班後即回到家中,待到天黑便青衣薄帶,匍匐爬行至內宮,為蕭道成探聽劉昱的動靜。蕭道成還密令他主動聯絡劉昱的貼身侍從楊玉夫、楊萬年等25人,伺機殺掉殘暴的劉昱。

就在蕭道成等秘密策動宮廷政變時,昏聵頑劣的劉昱仍在肆意耍鬧。元徽五年即公元477年7月7日,正值七夕節,古又稱乞巧節,一大早,頑劣成性的劉昱便帶領一幫侍從,前往台岡進行他擅長的挑高比賽,之後又到青園尼姑庵淫戲庵中尼姑,晚上再到新安寺偷狗。偷到之後,他又興趣盎然地找到曇度道人,一起烹享狗肉,大快朵頤,大碗飲酒,好不痛快。直至月懸蒼穹,方才醉醺醺地回到仁壽殿休息。

也許是天欲滅之,劉昱當天一直覺得平素對自己頗為恭敬的楊玉夫有些礙眼,其實當時他早已被蕭道成策反。就在睡前,劉昱卻突然下令讓身邊的楊玉夫替自己守望銀河,並下狠話說:「見到織女渡河,即來報告;如果見不到,明天就殺你,取出肝肺。」或許是酒精使然,或許是習慣使然,他的這句玩笑話卻深深刺激了楊玉夫。

聯想到劉昱平素殺人不眨眼的行為方式,楊玉夫驚出一身冷汗。再考慮到背後有王敬則、蕭道成等的支持,他便下定決心出掉劉昱。當晚,劉昱很快在酒精的作用下沉沉睡去,楊玉夫抓住機會,悄悄上前,摸出劉昱床頭的防身刀,一刀結果了這位罪孽天子的性命。

當天晚上,王敬則便將劉昱的人頭獻給蕭道成。次日,蕭道成領軍進宮,與褚淵、袁粲、劉秉一同商議廢立事宜,決定奉迎劉准入宮即位,追廢劉昱為蒼梧王。蕭道成也因此鋪平了開國稱帝的大道。

而在當時,朝野上下的人們只為劉昱的喪鐘而歡欣,並沒有太多關注蕭道成的狼子野心。

這也許是對惡貫滿盈的劉昱靈魂的最好敲打。

  作者:金鐘 來源:盛世孤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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